Ngan‘s Diary

打出这个题目的时候，脑中的另一个自己跑出来喊话：私奔这件事，还要什么意义，凡事都要一个意义，这也太不符合私奔的精髓了吧！

当然，鄙人想到这个命题，是因为受到某富翁在微博上知会大家自己要私奔这件事儿的启发。规律制式生活的信息流里，出现这么一个有哗众取宠之嫌的“浪漫事件”——哔，真够带劲儿的。

私奔，在鄙人看来，自始至终都是一件迷人的事儿。小的时候，听那其实听不太懂的戏剧，依依呀呀，里面全是小姐书生私定终身后花园的桥段。只觉得那月朗星稀之夜，执手相看泪眼，互诉衷肠的情意，让人叹惋。反抗家长权威或恶势力不成之后，下一步就应该是携手浪迹天涯。那个时候，还不懂遇人不淑、痴心错付这种结局，只觉得私奔就是跟心爱的男人一起奔跑，跑啊跑，就这么一直跑到美好的未来去。对的，过于天真，所以觉得所有的故事，必须有个大团圆式的结局才可以。

后来年纪大了些，在书上读到红拂夜奔的故事。跟女友们嗟叹红拂的胆色和智慧，亦向往其肯不顾一切的爱的热情。或者这个故事本身就有着言简意赅的迷人气息——夜奔，想象中，一个身形孱弱却目光坚毅的红杉女子，穿着绣花小鞋，撩起裙角，在黑夜里奔跑，舍弃身后已经习惯的锦衣玉食，不顾一切地奔向心之神往的爱情和未知里。这种浪漫，对少女时代的自己来说，是太激励的一种。

而后呢，眼见身边光怪陆离的人际情感关系之中，傲慢、妒忌、贪婪、欲望，这些几宗罪纷纷来报到，竟不觉间换了角度去看待当年艳羡的小红拂。她可能早已经计较好了夜奔的成本得失和退路，她也许没那么爱李靖，只是想找个更靠谱的依靠罢了。“妾似丝箩不能独生，一心依托于参天大树，以了平生之愿，因而前来投奔，请公子不要推辞”，这句细细软软之语中，既不温不火地引起了男人的怜爱之心，又满足了男人需要被赞美的虚荣之心。一个对自己死心塌地，刚好你对她亦有好感的女人，站在你家门外的夜幕中，低眉顺眼地等待你的接纳——为什么不接纳？

不错，私奔这事，古来一直是女方主动。换到现代、换到当下，多半变成双方的共同意愿。一定要协商好，有一方不配合，面子上，怪难看的。这个活动里，反面角色仍旧是思想陈旧冥顽不灵的家长，或者装腔作势不懂真爱的舆论。可现代社会私奔的心，还余有几多赤诚？“不顾一切”、“抛弃所有”这样的词汇，太重大，岂能任性妄为地就用在自己身上呢？所有的爱情，都是希望得到祝福的。当发现可能不被祝福与肯定的时候，“私奔”就是一种敝帚自珍的途径。来，我们躲到没有旁观者和评论家的地方去，卸下可笑的责任感和道德观，轰轰烈烈、至情至性地爱一场。

这其实是很艰难的一件事，你知道吗？共享爱情很易，共赴未知太难。你可以相信真爱、你也有能力拥有真爱。你可以用“私奔”去邀约心仪之人，以为试探或调戏。但你，未必做得来真正的私奔。潜意识的，你再也忽略不了成本，时间成本、情感成本、经济成本；你也忽略不了失去，失去家人、失去朋友、失去你自己十几年几十年奋斗得到的一切。你辩解说不是不够爱，只是你算来算去、权衡再三，还是愿意试着再为调和真爱与现实的矛盾，努努力，宁愿自己吃点苦，也期待着乌云背后的灿烂金边，柳暗后的花明一村。

自己私奔的心变得不纯粹的时候，也就怀疑别人私奔的心。网络上对王氏富翁私奔事件的质疑甚多，多到真假难辨是非难分。私奔的意义，还是纯粹地为了捍卫真情吗？

前几天看了部片儿，女主角在经历了思想斗争之后，放弃自己在大都会的青年才俊未婚夫和中产阶级生活，穿着复古的小裙梳着简单的发型，回到了差点因为欠租而关门的偏僻海边小旅馆，找到了那个让自己笑得很真实的男主角。她站在男主角面前，说：“When my 60 seconds came around i realized i had everything i ever wanted... but nothing i really needed. and i think what i need is here. and i came all this way to see if you maybe think so too. If you do, well... i don't really have plans past that, which is new for me. So……i propose we not make plans, i propose we give this thing a chance and let it work out how it works out. so what do you say, do you wanna not make plans with me? ”

这个情节倒符合了我们对“私奔”的传统定义，女方发起、男方呼应、真爱无敌、面对未知却皆大欢喜。比起“因为一无所有，所以奋不顾身”的勇敢，这种“宁愿一无所有，也要奋不顾身”的胆量，确实看起来更迷人，虽然迷人得有点不真实。

有时候，鄙人对于私奔的想象也是天真略带喜感：私奔就是男人扔掉电玩车钥匙、女人脱掉美衫高跟鞋，头顶一个脸盆拖家带口叮叮当当地走过大街小巷，砸过来的鸡蛋、菜叶和西红柿，都照单全收，时间久了练就一身好功力，接过来乐呵呵地大口吃掉，就像吃掉非议和责难一样，没心没肺地走向无人之境去。

越写越不正经了，赶紧打住。但私奔的意义从古至今都是真爱，这点一定不能搞错的呀。

在这个三月初的乍暖还寒之夜，我绑着发带，戴着眼镜，蓬头垢面地坐在一堆杂乱无章里写开题报告。
跳出的对话框里，旧友聊天的间或，“女生节”这个词又跃然屏幕上，引得我唏嘘。

女生节？我丢下文献综述翻出往日日记，找到了大一和大三两次女生节的记录。大一的时候，本系男生在漳州校区的湖心岛上用蜡烛摆出“We love U”给所有女生；大三那年，一群男生又在芙蓉七楼下喊话，然后在园区的黑色栅栏上挂满了小卡片。想来那些个时候，大家还真是年纪轻轻的一坨人，很容易就叽叽喳喳笑成一团。可真是这样，无论你几岁，或在哪里，无论出于什么情感，感受到被照顾与关心，都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情。

其实厦大的女生节，一个主要活动是女生写出自己的愿望，挂满一墙，男生去摘取愿望卡片，帮其实现上面的愿望。听起来带着点青春逼人的矫揉，却不忍心觉得它造作。过了这么许久，想起来，还是会有带着惊喜的愉悦、无关爱情的甜蜜。

那一刻，像是心里有一只白兔，在旷野里奔跑。
跑在那些属于xmu的时间里。生动，快乐，肆意，无惧。

往年的此刻我已经在春日恹恹里面娱乐至极了吧谁叫我是春天出生的牧羊女呢。可今年窗外依旧飘着雪，看看update的天气报告说仍旧是顽固的零下十几度。长长的假期过去，有那么点虚度的意思又站在二十多的年纪上不愿承认。

假期么必然要自自在在地过，回来学校又陷入了终于开始的毕论开题里面，顺便就学个车好了。这张温暖芳香又文艺的图片，是我离开台湾的时候整理行李的时候拍的。底下是我的床单，行李太满所以被留在了六月末的淡水镇上。书么是在归来的航班上打发时间看的，性价比还算高的爽肤水后来倒是换掉了因为酒精味道颇重。

现在看来彼时心血来潮的记录，在将来的某个时刻倒真是可以温柔掉一瞬间，比如当下。比如其实有点焦头烂额忙于论文的当下。

于是头脑里冒出一种很嗲的样子来，穿着丝绸衬衫坐火车去内蒙古看草原，最好再配有一顶草帽，怎么挤也不怕，皱皱的淋一场雨就好，而草原的夜晚必须有闪亮的星，澄净的蓝。不错的在我看来，野性就是硬派的嗲。野性未必就是豹纹皮草晒伤妆，野性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洒脱气质，譬如两道会扬风的眉，一双能攀登的手。

倒不会因为心里仍有各种梦想就认定生活是牢笼，愚蠢极了。春天到来之时，我们出去打猎吧。猎物是每一份的天真痴妄，犯错的时候会脸红大笑起来很迷人的的认真。

某年逛街看到心仪的薄呢外套，喜欢的颜色已经没有我的号码，可是对款式太中意，就选了不怎么喜欢的颜色。后来这件衣服果然在衣柜里一丢就是二三年，直到最近又再度想起，穿出来以见天日。

主要是最近这种有点挑时机的颜色，似乎有种可以承接各种怪异配搭之势，入手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现在倒可以暗自以为自己有先见之明。连选衣衫都要想到至少一年以后，这样的犹疑真真是不好看。

不禁想，上一次不考虑后果地做决定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还是那只激烈无畏的白羊吗？

前几天降温，跑去逛街，买了一双紫色的小羊皮手套，很心仪的那种紫色，很柔软温暖的质地。喏，我总是觉得这个地方的冬天存在恶意，所以总是想努力保护自己。周遭环境里的妖魔鬼怪，曾经我也丝毫不惧怕，而今那个我，跑到哪里去了？

鄙人性格也算独立，未满一岁就独自睡觉，刚上小学就自己上下学，刚满十八岁就自己跑去HK狠狠玩了一大圈。于是现在，也习惯一个人逛街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睡。丝毫没有什么“抱着被子蜷缩成一个孤单问号”的矫情毛病。小的时候在人群里跟家人失散，竟然也能不急不忙不哭不喊地站在原地，等家人回来寻我，置身于再陌生的人群，都会有种丢不掉的安全感。那种强大的内心，意志坚定地嵌在小小的身体里面，有种无知无畏的气势。

近几年这种气势之上竟添加了很多小心，有时候真觉得有些怪异。

我一直把这归因于少女时代末期来自于SATC的女性启蒙教育：When you're young, your whole life is about the pursuit of fun. Then, you grow up and learn to be cautious. You could break a bone or a heart. You look before you leap and sometimes you don't leap at all because there's not always someone there to catch you. And in life, there's no safety net. When did it stop being fun and start being scary?

现在看来，说的也还是不错，只是其实不是畏惧这个世界，而是有了戒备之心。对于这一点，朋友最近的文章《戒备的世界》倒说的很具体。

一次深夜从台北回淡水，出了捷运站，坐上计程车回住处，司机先生跟我聊天，他问我对台湾人的印象如何，“很好哇，”我没头没脑地说：“友好、热情、温柔。”司机先生从后视镜里看看我，说“你别看有些人笑眯眯的，其实他可能是坏人，台湾人不是你想象中的都那么好。”其实，学校有义务的深夜接送女生服务，我却因为懒得打电话查询号码而选择自己搭乘更便利的计程车，第二天上课跟班里的同学说，大家竟然都说我有够胆大，男生们还说下次这样子打给我，我们可以下山去载你上来嘛。

原来我的小心与大胆，都不怎么合时宜的。

对于我而言，有的小心是犹豫谨慎，有的小心是防卫戒备，有的小心是不想粗心大意，有的小心是害怕伤心失望。

我只是不想有一天，一百种小心使得我们变得更安全，却让我们有了一颗更小的心。那个时候，满大街都谨慎的灵魂，摇摇晃晃地飘荡在这个世界上。

2010年5月21日

研討會今天的日程結束，我和兆恩還有雪玲在大學城轉角的一爿店里吃簡餐聊天。

雪玲的男友現在是國軍弟兄，十二月份退伍后找完工作基本就可以談婚論嫁了，也許你可以來參加我的婚禮，在未來的兩三年裡，她跟我說。

未來的兩三年裡……雖然現在拿捏得很好，但是不確定的因素真的好多呀，還是長到現在，我們渾身的力氣，都是在維持甜美的現狀而已呢？

和認識三個月的新朋友們結束晚餐，回來的時候路過7-11我買了罐台灣啤酒回來，想著朋友這個概念，邊整理之前看的演出照片，邊喝。這是我在這座城市第一次喝酒。用一年前的觀點來說，這實在是傷離別的情緒在作祟，可是誰也不知道從那以後，我在最想念廈大的夜晚，閉上眼睛，都是那些吃著油膩膩的燒烤，將喝完的酒瓶排排站，靠在妞們的懷裡，胡言亂語的情景。

那個時候覺得離別很重，重到給自己一千一萬個理由去縱情大笑大哭，其實發現離別很輕，輕到一直裝載在你的身體里如影隨形。

後來我們都在各自的路線上起跑了，不管是新工作，新城市，新戀情還是新的內心成長，都在用舊的方式相互見證和陪伴。我們還是認真變美，努力賺錢，好好讀書，甜蜜相愛，可是現實里有那麼多的惡意觀點，偏激意見，大失所望和一廂情願，但是我們有朋友就會健康得不得了。

相信我。健康得不得了。

多得你，還敢夢，哪怕有那麼多責任，即使你依然天真。